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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欣赏:香港——霓虹梦境 都市万籁

发布者:广播台发布时间:2019-01-01浏览次数:147

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晚六时,冬季的风口准时挂上了酩酊的夜色和明艳的灯火,回家的步伐也重新找回了轻盈的节奏。两千七百五十五平方的土地,四千余条街道,城市密林的上空,漂浮着一种黄昏和七百五十万种孤独。本期光影留声,带你一起漫游香港,徜徉在无尽的繁华与熙攘,也倾听霓虹熄灭的夜色里,后现代都市的压抑与孤独。在这里,颜色是街头流光溢彩的霓虹灯,雨是周慕云和苏丽珍伞檐的淋漓,而新年的第一抹亮色,是维多利亚港上空璀璨的烟花。在新旧交替之际浩浩荡荡的热忱里,光影留声祝你拥有永不破灭的希冀、和永不沉没的幸福。

步入香港街头,扑面而来的是密集而恢弘的建筑,只手遮天,密不透风。风驰电掣的汽车像是饥饿的野兽,好像永远不会餍足般追逐猎物。错落有致的市井商店是万花筒里的斑斓与纷繁,靓仔靓女们井然有序地等待绿灯亮起,行人显得渺小,他们也是上帝的放大镜里的蚂蚁。

复古的双层电车驶过,车轮与轨道亲吻咬合的过程中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缝纫机,将昔日焚香的旧港口和如今的东方明珠拼接起来,也将浅水湾的奢贵优雅和深水埗的黯淡逼仄细细缝合,使得香港看起来像是一张五颜六色的拼贴画,矛盾中是缭乱纷呈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残酷。城市决不会让大多数人得意忘形,却也让他们不至于喘不过气,至少抬头能看见藕色的天空,茶餐厅里的丝袜奶茶和菠萝包永远温热。

香港的街道像是纵横交错的迷宫,且都有着别致而好听的名字和独树一帜的风韵。跟上我的脚步,小心不要迷路了~

在港岛的中环地铁站下车,沿着自动扶梯至太平山半腰,是荷里活道古董街。在这里,高低错落、参差不齐地理环境集中了近百家书画、文物、古董商店。店铺虽小,五脏俱全,俨然一座座微型博物馆。旁边的摩罗街也差不多,据说“摩罗”是剩余与终结的意思,但人们或许更偏爱“猫街”这个可爱的别名。荷里活与中环的交界则是石板街,因由一块块大石板砌成而得名,若是想拍港片里那种怀旧的味道,就去那里啦~ 煤气灯街是港片里情侣调情分手的传统布景,喜帖街则是新人们选购婚礼贺卡的印刷街。沿着荷里活,经过摆花街,就是文武庙,闻到焚香的味道了吗? 连接尖沙咀与旺角的则是繁华摩登的弥敦道,《重庆森林》就取景于那里。走入旺角这里留有不少旧日痕迹,区内大街小巷都不难找到老式饼店,神龛店,麻将馆等传统店铺,步行乃是最佳的寻幽探秘方式。旺角的庙街佐敦道伸展至油麻地文明里,每晚七时为变身成灯火通明的热闹夜市。我们都不想这些独特的古老街道消失,因为拆掉街道无异于拆掉记忆。在旺角坐车去红磡体育馆只要3分钟,明星红人们总喜欢去那里开演唱会,你或许还记得吧,梅艳芳的婚纱,和张国荣的睡袍。

在中环坐上山缆车,就到太平山顶。在山顶透过横生的雾气鸟瞰香港,高楼大厦与繁华街市都尽收眼底。看着夜色逐渐倾泻,耀眼的霓虹也缓慢睁开了眼睛,衬得整个城市宛如银河里一尾星光熠熠的梦。

霓虹灯,是老香港的标志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当阳光暗下去时,正是无数霓虹灯勾勒出了香港这座东方之珠的旖旎模样,层层叠叠的霓虹招牌毫无章法地四处横生,光彩夺目,争奇斗艳,仿若北极光一般的亦真亦幻。张爱玲写过的:“望过去最触目的便是码头上围列着的巨型广告牌,红的,橘红的,粉红的,倒映在绿油油的海水里,一条条,一抹抹刺激性的犯冲的色素,窜上落下,在水底下厮杀得异常热闹。在这夸张的城市里,就是栽个筋斗,只怕也比别处痛些,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。”

霓虹灯的制作也大有讲究:普通的文字太乏味,便衍生出许多创意十足的图案。字体也要依着行业认真商榷:夜总会用颜体,婉约里体现宾至如归;当铺用北魏碑体,杀伐决断;幼儿园用圆润的文字,化妆品公司用女性化字体;但做霓虹灯的师傅说他最爱行书,因为雅俗共赏。

1995年之后,LED现世,由于LED更加经济省电不占位置,霓虹灯行业从此直转急下。八九十年代行情兴旺的时候,霓虹灯屈管师们会每月聚会喝茶谈天,但之后的十几年里,他们大多迫于生计,已陆续改行谋生,那些费尽一生收藏的工具也就此成为废铁。城市总是令人目不暇接,鼎盛来得太快,衰败来得也快,而遗忘更快。不知道渐渐逝去的霓虹灯,还能再装点几个人的旧梦呢?

香港的鎏金岁月,藏在永不褪色的影音与文学里。

我们一路摸爬滚打,从地狱走到天堂,却发现都是一样的冰冷。地狱的冷,是与生存你死我活的厮杀,是一丝不挂的彻骨;而天堂的冷,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,是紧闭的冰箱里疲沓温吞的冷却。

从《旺角卡门》到《阿飞正传》,从《2046》到《花样年华》,王家卫电影里的香港,是霓虹灯闪耀下的酒吧、街头、地铁,在喧闹城市里没有止境的追跑、行走、一个人抽烟。他擅用霓虹灯光,表现香港冷冽潮湿的诗意,和独属于城市的后现代思考:香港的虚幻与暧昧,城市与人的若即若离。飘忽明灭的霓虹,像是漂泊无定的灵魂。王家卫电影中,每一个人都在期冀,有所追求、有所寄托、有所等待,但一切又是如此飘忽不定,与期冀相伴的,也有更多失望、拒绝、两手空空,聚散本无常,比爱和热闹更永恒的,是落寞和孤独。

除了王家卫电影里寂寞的人,香港也有很多寂寞的鬼。

李碧华堪称香港最神秘的作家,她擅写鬼神,却丝毫不虚幻。无论是神是鬼,是妖是人,无不受制于七情六欲,无法摆脱世俗凡尘。她的作品,在冷峻中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欲纠缠。她的男女主角,都自私。男性几乎总是薄情,女性虽然多情,付出却也不是为了他,而是为了自己的爱情。在飘渺的鬼怪故事里,却是香港最真实的阴翳和现代人最真实的隐病。浮华落尽,一切不过饮食男女,无可奈何的苟且比失意的苦痛更加销魂蚀骨,不可理喻。

到处充满了对灵魂的惊艳与误读,也到处充满了对都市的错觉与迷失。成千上万朵玫瑰,没有一朵独属于你,也没有一朵是你希冀过的永不凋零。

而花花世界疲于抒情后的抒情方式,就是吐出最后一句简单却过时的脏话:我爱你。

至于这一句之后的故事,多是巴山夜雨下无人去剪的灯花,裂帛之上凝结的烛泪,再珍贵的丝绸也只好弃若敝屣。 怀念,也不过是一种用力而不得其果的情感宣泄,城市和人一样,都躲不过新鲜褪色,岁月神偷。

你如何不知道夜来香有毒的秘密,在自欺欺人的馥郁里,陷入浮浮沉沉的失眠。

太阳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糖,浓稠的糖浆将天边晕染成温柔的暖色。日暮时分,一艘艘天星小轮忙碌地穿越于南北两岸,还有四周的渔船、邮轮、观光船、以至万吨巨轮,一同交错出一幅繁华的海上景致。而当夜幕来临,维多利亚港两岸,各式摩天大楼流光溢彩,灿烂夺目。香江东流,熠熠生辉。

城市越长越像,日渐膨胀,欲望鼎沸。城市里的人也无可避免地越长越像,夕惕若厉、终日乾乾。矛盾是都市的骨架,附着其上的不仅是繁华与先进,也有窘迫和慌张。

城市被粗暴地切割成小块,支离破碎的窗口,像一口口空闲的花盆,被贩卖给无根的漂泊者。无法赎回的自由和蛋黄酱颜色的午后酣梦,像是割开鱼尾的美人鱼无法赎回的大海。羡慕那些光鲜与靡丽,因此从彼岸走到此岸,却不过是把远的羡慕变成了近的羡慕。城市对漂泊者们袒露拒绝的神色,唯有夜空以它惯常的广袤和无欲接纳了他们。

夜晚写诗,白天丢掉。白天吐丝,夜晚咬破。白天与夜晚暧昧不清,只好亲手为它们画上笔直的界线,以免太阳的火焰灼伤梦的舌尖。香港,或者说每一个摩登又落寞的都市,都像是光怪陆离的巨大魔方,每个人不过孤守属于他的小格子,被胡乱旋转、试错,朝东暮西、晕头转向。

除了月亮,没有人为你的窗户涂上皎色,你或许也早已原谅了平凡生命中的不彻底,不彻底的痛苦与快乐,不彻底的悲惨与幸福,不动声色的对抗拉锯中,自有一种微妙的平衡,都市本来就是天堂与地狱的结合,兑换幸福的不只是你所拥有的一切,更是你内心的帆舵。年岁的箭射入虚无的夜空一去不返,而拉弓的机会早已在察觉之前被消耗。所幸,我们还可以在月份的周而复始里一笔勾销、重怀希冀,用盛大的仪式弥补生命失落的热烈,从森森繁茂的时间里剥出几个甜蜜的籽。

每一年的跨年之际,维多利亚港上空都会有盛大璀璨的烟花展演,每逢1231日,香江两岸总是挤满了人潮,人们翘首以盼午夜的烟花,也翘首以盼新一年的来临。十二月的背影淡去如烟,千般滋味囫囵吞枣,事后细细品咂却有淡淡的回甘。新年即将开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的烟花里,十二点钟紧闭双眼许下愿望的瞬间,就是永恒。山穷水复,柳暗花明,一梦又一年。